唐杰关于个人发展的四个阶段
从“第零阶段”重新开始
最近看到唐杰老师的一段分享。他把一个人的科研成长概括为四个阶段:
第一阶段,前辈为你提供一个合适的课题,并指导你完成一篇高水平论文。
第二阶段,你开始尝试自己寻找课题。提出的方向可能会被否定,但你会继续探索,直到找到可行的问题,并最终完成论文。
第三阶段,你已经能够独立提出一个靠谱的课题,并将其完整地推进下去。
第四阶段,你开始带领仍处于第一阶段的人,为他们选择合适的课题,帮助他们成长。
这四个阶段,让我重新回顾了自己的博士经历。
一、在缺少方向中摸索
2020 年,我进入博士阶段,最初跟随一位博士后师兄开展光电催化分解水研究。
那时,我主要按照师兄的指导制备实验样品,也会使用 Python 处理光谱数据。由于博士第一年还需要完成课程学习,科研压力并不算大。现在回头看,那时的我甚至还没有真正进入唐杰所说的第一阶段,因为我虽然参与了实验,却还没有形成一个清晰、稳定的研究课题。
2021 年下半年,课程基本结束,我开始将主要精力投入科研。但随着博士后师兄出站,组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继续做这个相对小众的方向。
那时的我既不知道如何寻找课题,也不具备独立搭建研究体系的能力。我尝试转向半导体相关研究,但没有得到导师支持。导师希望我继续继承原有方向,可对当时的我而言,这件事难度很大。
为了寻找新的出路,我联系了一位已经入职中科大的师兄,尝试规划电催化二氧化碳还原研究。接下来的半年里,我查阅文献、设计实验平台、比较设备价格,也多次在组会上介绍自己的想法。
然而,这个方向始终没有真正开展起来。
那段时间,我一直在寻找课题,却不知道什么样的问题值得做、什么样的方案能够落地。越是急于找到方向,越容易陷入焦虑。
二、真正进入科研的第一阶段
后来,我放弃了电催化二氧化碳还原,转而跟随 Xiao 师兄研究镁电池。
Xiao 师兄是我博士阶段真正的科研领路人。他不仅教我如何开展实验,也给了我一些具体课题,让我能够从明确的问题出发,逐步熟悉研究方法。
直到这时,我才觉得自己真正进入了第一阶段。
2022 年,我开始集中精力开展镁硫电池研究。虽然组里在镁电池领域有一定积累,但镁硫电池与传统镁电池的研究思路差异很大,许多问题仍然需要从头探索。
由于缺少成熟经验,我做了大量实验,也经历了大量失败。但正是在不断试错的过程中,我逐渐熟悉了材料制备、性能测试、结果分析以及问题定位的完整流程。
相比最初漫无目的地寻找方向,这一阶段最大的变化是:我开始知道科研工作究竟应该如何推进。
三、从执行课题到发现课题
到了 2023 年,我开始不再完全依赖师兄提供课题,而是尝试从文献和实验现象中寻找新的研究问题。
一些想法逐渐得到了实验结果的支持。我开始体会到,科研并不只是按照既定方案完成实验,更重要的是从已有知识和异常现象中发现值得研究的问题。
这意味着我开始从第一阶段进入第二、第三阶段:不仅能够执行一个课题,也逐渐具备了提出课题并独立推进的能力。
不过,那时的我也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:总希望一步到位。
我常常希望将性能直接优化到理想状态,因此即使已经取得了一些有价值的突破,也没有及时开展系统表征和论文整理,而是继续投入大量时间追求更高的指标。
这种思路使我在一段时间里忽视了研究成果本身已经具备的价值。
四、重新理解什么是“完成一个课题”
2024 年,我继续发现了一些新的研究方向,但实验性能始终没有达到最初设定的目标。经过大量优化后,我逐渐意识到,问题可能并不完全出在实验上,而在于我对科研目标的理解。
一方面,已有的性能突破其实已经达到了发表要求,原先设定的目标未必合理;另一方面,科研并不一定要等到所有问题都被彻底解决之后再发表。
一个课题通常不是一次性完成的。出现了明确而有价值的突破,就可以通过论文将结果公开,让其他研究者了解、验证并继续推进。
科研成果的价值,并不只取决于它是否达到了最终状态,也取决于它是否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新的认识。
在意识到这一点后,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第一个课题,并逐渐完成从“不断做实验”到“完整总结研究问题”的转变。
五、从自己成长到帮助他人成长
也是在 2024 年,我开始带师弟师妹开展实验。
我把自己在大量试错中筛选出的可行课题交给他们尝试,也开始思考不同的人适合怎样的研究任务、一个课题应该如何拆解,以及怎样减少不必要的试错。
到这个阶段,我觉得自己开始进入唐杰所说的第四阶段。
第四阶段并不只是拥有更多经验,更重要的是能够把经验转化为别人可以使用的方法。自己会做实验,与能够帮助别人找到合适的课题,是两种不同的能力。
2025 年,我的主要任务转向论文整理和毕业准备,并在年底顺利完成博士学业。
六、进入新领域后重新归零
毕业之后,我进入了一个与电池研究几乎没有关系的工作领域。
过去积累的科研训练仍然有价值,但具体的行业知识、业务逻辑和工作方法都需要重新学习。周围的人有时会默认一些知识是基本常识,但对刚进入这个领域的我来说,它们并不是理所当然的。
在科研阶段,我曾经从第一阶段逐渐走到第四阶段;但进入一个陌生领域后,我又重新回到了起点。
我把这个状态称为“第零阶段”。
所谓第零阶段,是指一个人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引路者,也没有形成对领域的基本认知。此时最重要的事情,可能不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,而是尽快找到这个领域中的关键问题、基本方法和合适的学习对象。
走过一次从第一阶段到第四阶段,并不意味着此后会永远停留在高处。知识和能力往往具有明确的领域边界。当环境发生变化时,我们仍然可能重新成为一个初学者。
但重新开始与第一次开始并不完全相同。
经历过一次完整的成长过程之后,我至少知道,暂时不会并不可怕。真正的能力也不是永远处于第四阶段,而是在回到第零阶段后,仍然能够耐心学习、寻找方向,并再次完成从依赖他人到独立解决问题的过程。
接下来,我准备调整到新的部门,重新寻找适合自己的方向。
这或许不是一次倒退,而是另一轮成长的开始。